第225章 第 225 章 試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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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婵嘴甜, 到底把一家子的悶氣都壓了下去。
月晖也早料到人精似的月婵會這麽說,可這一次他竟沒覺得厭煩,反而覺得妹妹比他活得通透, 便只“嗯”了一聲。
反正往後他不打算再憋屈了。
路是自己選的, 臉是自己掙的。爹娘愛怎麽說随他們去, 他只要自己能穩穩當當走出一條自己的道來。
更何況他現在也沒時間動氣, 畢竟晚上還要做一大堆作業……
與此同時,欽差行轅內集議正酣。
晏七又探聽到了新情況, 鄭家私底下放出話來,說誰敢在選舉會上投給非鄭家人的票,事後查出來,全家趕出西圩埠。
“鄭家一共推舉了多少人?”沈寂眉宇間籠上一層寒霜。
“人數虛實難辨,卑職尚未拿到确鑿名單,但估摸着總在百人以內。”晏七沉聲補充:“鄭家這是漫天撒網,想攪渾水。”
“放一百個煙霧彈, 真正要保的不過是其中的六到十人罷了。”顧明燭聞言,唇角勾起諷意,“十二個席位,他們求的必然是過半數的保六争七。”
韓誠眉頭輕蹙,“鄭家拿錢砸我們管不着, 但拿命威脅選民, 我們提前就得防,否則咱們給出什麽允諾意義都不大。”
沈寂冷笑一聲,“恐吓之所以管用, 是因為它發生在暗處,且受害者孤立無援。可如今這西圩埠的‘規’,由不得鄭家定。”
他看向韓誠:“明日就以我的名義張貼安民告示。內容不必長篇大論, 只要三件事:其一,凡持有工牌、路引者,皆有選舉權,此乃朝廷賦予之公權,任何人不得以私規剝奪。其二,選舉期間西圩埠由錦衣衛全權接管治安,凡以威逼、利誘等手段乾預選舉者,以謀逆論處,誅其首惡,不問脅從。其三……”
沈寂看向顧明燭,語氣都柔軟了幾分,“顧醫賓可有辦法把選舉籌做得不一樣,無法僞造?”
“我可以試試看。”顧明燭心裏有了些小想法,但要落到實處還得做些實驗。
沈寂看着自家娘子,見她雖言語謹慎,神色間卻自有運籌帷幄的篤定,心中的擔憂便散了,“好,行轅內的物料、人手,任顧醫賓調遣。”
這事兒就這麽定下了。
集議散後,檐外月色已沉。
沈寂牽着顧明燭慢步踱回後院。夜風微涼,刀光劍影也都揉散在了這一路的寂靜裏。
回了房,夫妻兩個也沒驚動值夜的珠兒,悄悄進了救護車,在拓展浴室好好的沖淋了個舒服的澡。
反正花灑極大,水量又足、水溫又暖,足夠兩人一起。
沈寂疼惜這幾日顧明燭太忙碌,總算沒有上下其手,規規矩矩的伺候着娘子擦身、吹乾頭發便自行坐到桌案一小角,給天家寫密報。
桌案的大部分面積是留給顧明燭用的。
她按慣例,每晚還看一會兒備考醫書。但今晚就不止看醫書,她跟沈寂打了個招呼,意識進了趟杏林商超買了幾樣東西,送貨地點直接指定為歸貝禁方閣。
分別是高密封裝藥蠟基材、朱砂粉末(提純級)、白芷萃取香精、海螵蛸煅燒粉,以及一個便攜式紫外線固化燈(特制琉璃罩款)。
這些東西她打算拿來做選舉籌,是鄭家模仿不來的,只不過具體的試劑比例,她要在禁方閣一點一點調配着來。
采購完退回房裏,空氣裏浮着淡淡的皂角清香,自家夫君還在寫密報,白色中衣襟口大敞,肌理分明的胸膛随着呼吸輕微起伏,在燭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澤。帶出慵懶的氣息。
他當然不知道自己的模樣有多惑人。
顧明燭手裏拿着醫書,眼神卻不受控制地流連在敞開的溫熱上,還有專注時微微滾動的喉結……
“夫君~~”
沈寂渾身一震,被自家娘子甜度超标的語氣吓了一跳,下意識擡頭,一簇毫不掩飾的、灼熱的眼火,直直地撞進他眼底。
撞得他好開心!
但以他的經驗,此刻絕對不能表現出開心的模樣,否則第二天顧明燭一定會不認帳,不承認是自己起的頭,反而罵他不知節制。
“娘子可是要睡了?”沈寂發覺自己嗓子啞了。
顧明燭手指勾掉他似挂非挂的衣襟,皺眉抱怨:“都怪你!”
“……為夫又犯了什麽錯?”
“你乾嘛要在我身邊呼吸,手段了得!”
沈寂:“……”
好氣又好笑,索性擱了筆,把顧明燭拉坐到了自己懷裏。
海潮翻湧,驚濤拍岸,潮聲一波高過一波,定海神針破海而出,熔岩沖破桎梏,轟然噴湧,卷着兩人一同上浮,直至雲端,做了一些完全符合晉江描寫範疇內的體力活兒。
滿意。
顧明燭第10086次的想:更年期之前,除非沈寂犯了天大過錯,否則不離婚……
第二日的歸貝禁方閣門窗緊閉,顧明燭把從杏林商超購得的幾樣物事一一擺在大桌上。
在大胤,只要不是朝廷欽定的官吏铨選,像什麽行會、商幫、鄉宿乃至西圩埠這種地方勢力推選管事或耆老的時候,用的便是“籌”。
尋常的籌多是竹制或木削,上面用墨筆寫上候選人的名諱,或者乾脆只在籌子上做個記號,投票時投入甕中,再由唱票人當衆開驗計數。
此法簡便,但竹木易仿墨跡易改。有心人只需買通幾個寫籌的匠人,或者趁亂調換票匱就能操控結果。
所以顧明燭就要做防僞的“蠟籌”。
在蠟液裏加入朱砂粉末,沿着一個方向緩慢攪動。
蠟液中的朱砂粉并不易相融,起初會是一點點的猩紅絮狀物,待蠟液呈現出琥珀質感時淋到木籌上壓成型。
這籌子需要做數千只,顧明燭配好蠟液後,歸貝但凡手裏沒事的都叫到後院來幫忙。
也不過一日就完了工。
放工回家時,月明和月晖又被留了作業。
每人拿回家黃芩、甘草、桔梗各十株,要觀其色、嗅其氣、嘗其味,分辨真僞優劣。
錯一味,明天罰挑揀藥渣一筐。
月明和月晖就直接在地上鋪開草席,藥攤在上頭。
月華裹着舊襖坐到一旁的小杌子上跟着學。
“大姐姐,這是黃芩。”月明煞有其事學着顧明燭平日裏講課的模樣,“氣寒,味苦,色金黃,根條粗長。嗯,這是上品。”
月晖拿了甘草刮開外皮露出斷面,“甘,平。皮細緊,質堅實,斷面黃白。”
其實這幾樣草藥,月華早就跟顧明燭學過了。
但她瞧着兩個弟弟的模樣,也忍不住幻想自己過幾日也去歸貝,穿上歸貝的衣裳、戴着頭巾制藥、診脈的樣子,恨不得自己身子明兒就好利索了。
說話的這功夫,裴時序也到二房來小坐。
他這幾日早出晚歸,每回回來都是一身的海氣。
月明月晖趕緊起身,規規矩矩的垂首行禮。
裴時序的目光在兩人身上一掃,溫和笑了笑算是回應,“我來看看你們。”
三個弟弟妹妹聲音下意識斂了不少。
以往在侯府的時候就是這樣,大兄對他們來說就是高不可攀的存在,哪怕流放路上親近了,本能的敬畏也還在。
裴時序像是随口問的,“在歸貝上工累不累?”
“大兄,累是累,但我們開心的很。”月明實話實說。
月晖也接了話,“對,顧姐姐雖嚴格但講得明白。錯了就罰,好了就誇。大兄你瞧,我們倆個都給發了新衣裳。”
月華也忍不住微笑,“他們每人還得了三十文的零花,給家裏買了東西,還給我買了針線呢。”
“給家裏買東西是應該的。”月明說着,下意識地挺直了背。
裴時序輕輕點頭,“你們顧姐姐,還好吧。”
“好。”月明搶着答,很是崇拜,“顧姐姐教我們認藥,也教我們做人的道理。”
月晖跟着接話,“我們覺得跟着她學是對的。大兄,顧姐姐心裏裝着大乾坤。”
裴時序聽着,臉上的神情柔和了不少。
“那就好,只是讀書也不能丢下。雖說暫時不能科舉,但讀書是為了識理。”
說到這兒,月明和月晖就更興奮了。
月明把手裏的藥往席上一放,有些叽叽喳喳的架勢了,“顧姐姐也這麽說!所以她請吳舉人教我們!每日申時在歸貝的後廂房上課。”
月晖搶着補充:“吳先生說,醫道也是格物致知的一道,跟治水、興農一樣都是經世致用之學。顧姐姐讓我們學藥,學史,學醫、學算。大兄,你說好不好?”
裴時序驚訝的看着兩個弟弟。一個曾經怯懦、一個曾經憤懑,如今卻在說起同一個人的時候眼裏有了相似的光。
他很想讓他們再多說幾句關于顧明燭的話,可……
裴時序點頭,“不錯。吳舉人其人我也打聽了一下,學問不差,為人也謙和,否則你們顧姐姐也不會聘用他。哦,對了,我方才回來的時候遇到他去打水,他身上的袍子也是歸貝發的吧。”
“嗯嗯,歸貝人人都發了,陶姨也有呢。”
“我瞧着他袍子邊角沾了一些東西,那是……蠟油?你們在制藥,怎麽還需要制蠟嗎?”
裴時序語氣依舊溫溫和和,像是純粹的好奇而已。
可剛剛還興奮不已的月明瞬間僵了脊背。
作者有話說:
無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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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當你翻開一本書,或是點開下一章,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──讓陽光、星光、遠方的風,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,悄悄溜進來陪你。